按:李小山继《当代中国画之我见》之后，陆续写了《中国画存在的前提》（《美术思潮》第七期）和《作为传统保留画种的中国画》（《江苏画刊》今年第一期）。现将后两篇文章综合摘要如下。
中国画，它作为一个系统而存在。即是说，中国画的特殊性既不能以材料的构成来规定，又不能以创作方法来规定，更不能以它表现的内容来规定。它是多种因素综合而成的特殊的创作审美系统。首先，依靠线条来造型规定了它所描绘的对象失去了严格意义上的“写实”；其次，作为文人士大夫和专职画师的绘画所形成的恒定的范型；同时，毛笔、宣纸、墨等材料是组成中国画系统的重要内结构；“意境”则是传统中国画要求达到的最高目标。它包含了形式上的“理想化”（情感化的理想）。企图在中国画系统内作过多的改造，换言之，使中国画系统的基本结构发生变化，就取消了本来意义上的中国画。
当前，一切诸如政治、经济、意识形态、伦理观和文学艺术等皆处于一种渐进的断裂状态。无论是最近在文学上兴起的所谓“寻根”的热潮，还是绘画上高喊的发扬民族传统，将中国画推向高潮的口号，或是在哲学上转向孔孟、老庄那里寻找救世良方的苦衷，都是我们时代的怀旧病者虚拟的幻象。
中国画发展到吴昌硕、任伯年、黄宾虹、齐白石的阶段，已经接近了它的尽头。中国画在达到了最高成就的同时，也预示它末落的开端。
徐悲鸿企图用西洋画的造型方法来改造中国画，又不肯从本质上改变传统的审美习惯和绘画观念，实际上只是作了一次意义不大的尝试。林风眠的成功不可能是划时代的和典范性的，他只是凭了自己超群的才份，较好地避免了生搬硬套的“杂交”做法。他的成功是个人的机运，他的局限是时代的局限。我们可以举出一大批经过了艰难的探索最后归于失望的当代中国画家来。“革新中国画”口号喊得最响的是中年一代。作为“传统”的最后一批宠儿，中年一辈艺术家处在最痛苦的阶段，他们左冲右突找不到理想的出路。
面对着两种强大的思潮——现代西方文化和本国传统文化——的交锋，艺术已到了这样的关口：要么把中国画当作传统保留画种来理解，从而大胆地开拓新的绘画观念，真正创造出符合现代社会要求的绘画艺术，成为新一代开创性的艺术家；要么拼命在中国画系统内进行小修小补，把传统看作是一堆可以在里面东挑西捡的死东西，用一种七拼八凑的货色来标榜中国画的创新。
我们强调中国画作为传统保留画种而存在，是基于这样的看法：艺术家无需为中国画的原则而牺牲自己的独创性，他完全有理由撇开一切限制，以自己的直觉和艺术感受为引导，以社会的节奏和审美习性为参考，以传统文化为养料，创造出真正的中国现代绘画艺术。同时，有志于继续在中国画园地耕耘的艺术家，也可以发扬传统艺术为宗旨，潜心自己的研究而不受过多的干扰。
一大批年轻人涌进画坛，就象一股激流冲进原来的死水潭。类乎于谷文达（浙江）沈勤（江苏）等新一代画家从中国画原型中脱胎而出，完成了第一次飞跃的过程。他们的艺术实践再次证明了所谓“革新中国画”的口号不仅不合时宜，还会带来理论上的混乱和实践上的束缚。观念的变革、材料的翻新，预示了绘画革命的开端。顶着中国画帽子来搞现代绘画是青年画家的“中庸”手段。既然采用了“中庸”的手段，那么这种自设障碍就一定会使青年画家深感烦恼。真诚、大胆和一往无前的勇气才是现代艺术家的美德。正如鲁迅所说，喜欢中庸的人当然不会下地狱，但也进不了天堂。
中国画作为传统保留画种而存在，它的历史使命即将结束。如果我们不想使中国画毁灭，就不能把石涛与毕加索、黄宾虹与波罗克、徐青藤和汉画象石、齐白石与青铜器硬拼在一块，搞成不伦不类的大杂烩。中国画在一定程度上的纯洁性是中国画可能存在的前提。只有认清了这个道理，才能使艺术家不浪费精力去“破坏”而不是“革新”中国画。
（小尘摘）

(文：李小山/摄影：/责任编辑：baishit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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